2025年3月12日,7点的闹钟响起,伴着铁轨的声音,我来到了YT看守所。八点的YT看守所外,零落着几辆汽车,毫无生气。走进看守所,没有高墙,三月的南风吹过。不知名的树,抽着芽,翠绿欲滴,展示着生命的力量。因案件特殊,每次来会见P,民警都要跟我核实一遍身份,并问我是否是家属委托的律师。今天会见的不多,我是第一个,
2025年3月12日,7点的闹钟响起,伴着铁轨的声音,我来到了YT看守所。
八点的YT看守所外,零落着几辆汽车,毫无生气。走进看守所,没有高墙,三月的南风吹过。不知名的树,抽着芽,翠绿欲滴,展示着生命的力量。
因案件特殊,每次来会见P,民警都要跟我核实一遍身份,并问我是否是家属委托的律师。今天会见的不多,我是第一个,安排在了一号会见室。
打开会见室的门,铁门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,回荡在无人的会见区,残缺的木地板还在坚强的服役。等待当事人过来的过程中,我索性就站在会见室的门口,呼吸这内外有别的自由空气。
YT看守所的内部布局不像其他看守所。进去后,会见室外面有个花坛,虽然没有种花,但是绿意盎然,鸟鸣啁啾,心情稍显放松。今天天气晴朗,早晨的阳光洒在破旧的地板上,似乎要把生锈的门和残破的地板修复。
会见室里的长廊想起了悠长的脚镣拖地声音,提示着,我的当事人到了。P穿着黄马甲,仿佛老了十几岁。我没有开口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案件已经一审,二审,现在已经报到最高院复核。她说,张律师,没有挽回的余地了,我的人生倒计时了。
这时候,我想起付航在脱口秀里面讲的,那年他18高考失利去应聘保安,他跟老板说,我刚刚高考失利,二百多分,但是我的人生刚刚开始。
她说,我想问你很多问题,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。
我说,这几年,我见了一大堆奇怪的人。他们都想问我答案,可是我不擅长给别人答案。接下来就是十多分钟的号啕大哭……
我问她,你相信宿命论吗?
她眼睛一亮看着我。
我接着问,你跟自己算过命吗?科学道理解决不了的问题,只能靠玄学了。就比如,你这个案子,你案发当时是不是神经病,也可以说是一个玄学的问题。
她说,我算过,算命先生说,有几个人会合谋来害我。她怒目圆睁。
我说,可能每个人都有他的命。有的人活的各方面都完美,但是英年早逝,好人不长命。有的活的像条狗,去要饭,还能长命百岁。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,宛如草芥,殊不知,天上自有一滴露水在等着他。其实,并不需要害怕生命的脆弱,也并不需要歌颂生命的顽强。
这个时候。我又想到付航在脱口秀里讲的,高级的绝育名犬就比有生育能力的串串高级吗?
她说,就是怪他们这几个人,检举揭发我,害得我家破人亡,倾家荡产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。
我说,倒计时的日子,好好享受吧。感受空气的味道,饭菜的温度,时间给你的空间。人固有一死,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反正你我都是蝼蚁。作为人,都做过错事,得罪过人,也被人威胁过,也想报仇,后来想想,报仇了又能怎么样呢。人生的意义是在于报仇吗?恩爱情仇,功名利禄,算什么!还不如放浪形骸。
好的,现在,我们来讨论个问题。国家有权利,剥夺你的生命权吗?
我们的生命来自父母。生命是基本人权。包括父母,没有人能够剥夺的。那国家为何要剥夺你生的权力?
国家是通过法律赋予这种权力来剥夺你的生命。我们国家还没有废除死刑。
严惩的是你一个人,弥补的是十二个家庭的痛苦,孰轻孰重?小孩子也会算这笔账吧。
这就要看法律更看重的是秩序还是基本的人权。国家更在乎的是稳定,努力构建的是和谐社会。牺牲某些个人的权利,也许并不那么在乎。可是保护社会的权利具体到又是要保护个体的权利。这是个问题,需要去思考。
她又号啕大哭了。
临走时,她说,张律师,马上清明节了,如果复核结果下来了,家属可以来会见我,一定叫他们来。同时,记得叫我哥帮我带叶麻果(清明果)给我吃。再见!谢谢!
我点了点头,目送她走了。脚镣的声音再次回荡在空旷的会见区,直击我的耳膜。我关上咯吱作响又锈迹斑斑的会见室门。没有说再见,因为也许这个生命是最后一次见了。
亲情、爱情、友情、梦想等等在此刻都是梦碎的声音。
两个小时的会见,记录纸写的满满当当,我推开看守所的大门,家属在外面等我。去高铁的路上,我们聊了很多,不仅是案件,更多的是关于当事人的性格、生活、未来……家属把我送到了高铁站进站口,下车的时候,我安慰着说,别太难过了,大家都尽力了。
高铁开了,回去的路上,我戴上了耳机。点了那首《出现又离开》。望着沿途的风景,天空突然下雨了,水滴打在高铁玻璃上面,留下一道道划痕,划痕顺着玻璃也划到了我的眼睛里。
过了一会,我收到了家属给我发来的微信,他问我,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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